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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吉草 | 祭壇上的沉思 —拉加才讓的文學創作旅程

2018-12-12 10:15:25 摘自德吉草《當代藏族作家雙語創作研究》   德吉草

拉加才讓,詩人、當代藏族作家,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甘肅省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達賽爾》雜志編委會委員,甘南州作家協會副主席。青海省貴德縣仁人,在國內報刊雜志上發表大量小說、詩歌、散文、評論等文藝作品。先后榮獲首屆全國“崗尖杯”文學創作獎等16種獎項。詩歌集《黎明天女的召喚》榮獲甘肅省作家協會文學創作“銅奔馬”獎;2009年,中篇小說《夢想與現實》榮獲甘肅省第五屆少數民族文學獎一等獎。hFR中國藏族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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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從遠古的草原上飄來的一只船,載馱著千年恒久的歷史,背伏著唱不完的歌,還有愛,將你巨大的身影投融我的視野。”當地平線上涌來牛群,日月從牛角尖起升滑落時,拉加才讓的詩情之弦被這瞬間一閃而過的風景觸撥,完成了《牦牛》這首詩。當然,還有許多詩、小說、散文,傾注著他對這片高原的真心,變成一排排、一行行鉛字,呈現在讀者的面前。只要領略過雪山沉默凝鑄的情懷,感受過樸實無華的坦誠,就能讀懂這一首首詩歌后面沉浮的歲月蒼桑,以及歲月深深烙印在作者思想軌跡上的朱印。這也是藝術創作中客觀與主觀、作者與讀者之間不可避免的交流因果。這種主觀與客觀遇合的方式既能銜接創作工程中的斷路,又能拓伸作者的思路,使“因”源于沉思擇行,使果趨于策鞭規正。整個文學創作具有了一種“全方位躍動”,在具體的創作者和讀者之間才能升騰起一種自覺的文學意識。藏族文學正確的走向應該是這樣的——至少我認為。hFR中國藏族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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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銀戒指》意味著什么?hFR中國藏族網通

 20世紀80年代是藏族文學歷經十年浩劫后的復蘇、繁榮們發展的重要時期。拉加才讓和一大批同齡的青年作者一起生時代星空的照耀下,開始了莊嚴的筆耕季節。民族文化春潮股的洋溢,激動著酣夢初醒的青春;雨后春筍般出現的文學刊物,為這一批從社會邁進大學的驕子們構置了閃現理想霓虹的天幕;年輕的活力需要進行精神的釋放,而精神世界的花邊鑲在文學的錦繡上方能綻放異彩。于是,寫詩、寫小說成為校園的一股潮流,后浪推前浪,大有波濤洶涌之勢。年輕的學子們,在呼嘯而過的歷史與傳統中把握著先哲們留存的信息,在來不及躲避各種學派思潮的沖擊中春意萌動,強調自我。拉加才讓和他們一樣,新鮮的大學生活終于替代了往日的沉悶,理想的結局已將企盼之心填充得圓滿而豐實。然而,那逝去的歲月、往日的年輪留在心中的跡印,卻永遠滿含著眷戀,將那往事不斷地閃現。這回憶也許是峰下的一個清晨,濕霧彌漫,碧草如洗,甩響的牧鞭下牛羊涌動,白色的炊煙飄向空曠的天際;這回憶也許是校園腳下踩著吱吱作響的雪,吸著白色的霧氣,一個寒冬里的晨讀。也許只有回憶才能填充隨時被騰空的心房。于是當拉加才讓思想與情感的雙翼增添了回憶與幻想的羽毛后,他便想凌空,迫不及待地講述《你的來信》,講述《銀戒指》的故事,截取一幅生活的畫面,表現他的取舍、審美。當然,這種方式的使用在當時曾很普遍。hFR中國藏族網通

《你的來信》獲《章恰爾》1981-1983年小說創作三等獎。這篇小說描寫了兩個青年在相識相戀后相別的故事。主人公就是我們當時最常見的那種熱忱、好學、念念不忘理想追求、時時勤奮上進的青年。在一個偶然的時機,他救了一個昏倒在地的姑娘。他們原本是同一年級的校友,當友誼的心繩將他們聯結在一起的時候,愛情也隨之萌生,單純幼稚的心靈總是被理想包圍著。當他們告別校園走向社會的門檻時,共同約定,在某個大學的校園里聚首。山盟海誓之后,男女主人公在各自不同的環境里沉浮錘煉。故事的結局最終在一個相聚的日子里宣告結束,不為別的,只為時過境遷,女主人公隨遇而安、隨波逐流的生存價值觀與男主人公不渝不悔的理想追求格格不人,他們只好各奔東西。這個典型的愛情故事正是80年代初期校園文學所表現的一個比較普遍的題材,也是作者這代人所經歷過的生活的一段回憶。他們與作品中的主人公有著思想上的許多巧合,經歷中的某些相似和回憶中的情感相吻合。我不敢說這個小說中的主人公有作者本人的影子,但是,這種愛情的經歷曾經是作者所熟知的許多人感情過程中的一種重疊。這種愛情大多有過男女主人公對理想孜孜不倦的追求,維系這種情感的紐帶往往是單純的理想,所以又是很脆弱的,經不起時間與環境的考驗。作為人類情感的愛情,永遠是說不清道不白。它牽涉了人本身太多復雜的生理及心理因素,任何對這種感情的解釋,大多是徒勞的。所以先人們就妙用“緣”字概而括之,倒也叫人百思其義,永遠猜不透也永遠不會厭煩。《你的來信》以信開頭,以回憶為整個線索,勾描了一個愛情的故事。但是給人的感覺仍是一種漂浮在情節水面上的浮萍,一種負載語言符碼的殼體組織。作品內在的積淀在符碼底下的心理流程中則很少涉及。然而,作者在他的另一篇小說《銀戒指》中,對人物形象的塑造,從心理描寫、語言對白和情景的渲染方面進行了在當時說來算比較成功的探索。對于一個喜新厭舊、婚戀情變的古老話題來講,《銀戒指》仍然是這種舊話的重提。作品中的男女主人公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些充滿溫馨的童年回憶曾在仁措心中激蕩過純真而美麗的漣漪,一聲聲親切的“阿佳桑珠”、“仁措妹妹”,一起扮演過“家里”的小大人模樣,一塊兒在河邊田地嬉笑連天的昨日都凝結在桑珠的愛情定物——銀白色的戒指上,成為仁措無怨無悔的記憶,珍藏在內心深處。當這位美麗、善良,對生活充滿真切的愛和留戀、毫無奢望和怨言的少女遭受桑珠的遺棄,感情的厄運向她襲來時,她仍然沉默著不為自己應有的權力去爭取。她的純與真不能為自己換取一個抵御和防護的外套。就這樣一個少女最美好的情感記憶,竟布滿了層層痂痕,最后隨著那丟棄了的銀戒指一同流滲到了內心的深處。帶著這層傷痛,她的手指也許會在不久的將來再戴一枚同樣的銀戒,然而刻在生命之旅的記憶將陪伴她整個一生。無論是否飽享幸福,都不會忘卻。仁措的形象,很容易將我們的思緒牽引到一個很敏感的話題,這就是在當今這個時代,藏族婦女特別是農村婦女對自身的權利、價值、尊嚴是否覺悟。盡管作者講述完這個故事,并未提出任何圍繞著這層意蘊鋪展開的情節與對話,但是那無形的、導致這場愛情悲劇的真正原因,還是要向極為復雜、根深蒂固的、游蕩在我們周圍那歷史和現實及文化的大背景中去尋找答案。hFR中國藏族網通

桑珠,這個曾經充當過仁措心中完美的“阿佳”的人在平和出眾的面容下隱藏著一顆充滿了陰暗私欲的心,當攀附的階梯沿伸而來時,他急不可待地用鄉村學校中所得的一點知識充當行囊,將山盟海誓的表演托掛在一枚銀戒上,匆匆忙忙奔向他渴望許久、可以抖落滿身泥巴的另外一種環境,在另個課堂中去找尋提高個人身價的鑰匙。這種人,私利一旦得呈,丟掉了農家子弟的敦厚與純樸,用出賣自己良知的契約換回一張城市戶口,一頂烏紗帽。三年后的一天,他又重返故土,儼然一副干部模佯,再傍系一位異族女人,鄉音已改,滿口酸氣。我們在鄙視這個勢利小人時,又對他在“女士”面前流露的那種卑膝屈下、誠惶誠恐感到可憐。他的后半生或許會在良知的醒悟中掙扎,或許會在掙扎中麻木不仁,總之,那銀色的戒指不會像沖進河里的泥沙溶入水中,而會在記憶的深處閃爍出令人心顫的往事。hFR中國藏族網通

小說隨著銀戒的丟棄而完結了。作者只是平靜地講述了這個故事。然而,環繞在故事中的氣氛,使我們深思良久,也許拉加才讓對他筆下的女性都抱有正義的同情,塑造她們的同時念念不忘傳統女性善良而柔弱、樸素而混沌的形象。但是,我們依舊會從仁措身上烙印著的深刻而廣泛的社會內容和歷史性中讀出作品的畫外音。也許,這也是作者想表現的深層內涵。hFR中國藏族網通

20世紀80年代的藏族短篇小說的創作,在深刻反映現實生活、注重人物形象塑造、努力用大眾化的口語去表達作者愛憎的同時,除極少數作者不斷廣拓思路、從自己民族傳統文化中汲取養份、兼顧整個文學的發展趨向以外,大多數作品仍在講述著古老的故事,追求著完整的情節,渴望自己的作品能給人以教育和啟示,刻意表現鮮明的意圖,并且在作者對自身的個性投射上還顯現著迷蒙狀態。所以,重大的歷史體裁、深刻的思想內容和個性鮮明的具有真正高原氣質的人物形象還很缺乏。這需要我們的作家冷靜思考,需要自身的調養,需要自我的提高。hFR中國藏族網通

《銀戒指》的作者是個悟性很強的人。“悟”的過程就是不斷剖析自己、重估自己的過程。這中間他必須知道自己的個性,懂得自己的胃適合容納什么樣的飯菜。只有懂得取舍、了解自己氣質的作家才能形成他不同于別人的風格。單一的創作領域并不代表作者能力的大小,博采的目的是為了解、豐潤自己,更好地保持自己的獨立性,而不是在“博”中湮沒自己。hFR中國藏族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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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花之心戀hFR中國藏族網通

 藏民族是一個善于用詩歌表現自身精神世界弘大廣博、物相世間滄桑曠遠的民族。年輕的詩人都曾在這片眩目的詩之灼光下敞開心胸盡情吸納、瞻仰祖輩遺留下的文化遺產,真誠歌唱雪域母親,贊美江河之源的廣袤。這些都是新生代年輕詩人們共同的心聲。拉加才讓的《牦牛》就是這樣一群涌動而來的地平線上的牛群。在人跡罕至的雪線上,牦牛頑強的生命力不正昭示著這個民族剛毅、堅定、不屈不撓的精神嗎?“當日月從你的角間升落/綠草在你的蹄印里枯榮/你的目光深處/分明流露著情感/觀望正吮吸著你乳汁的孩子……”這個被詩人人格化了的牦牛多像一位沉穩的母親,當紫色的草穗隨風搖曳,當溫熱的牛糞火烘干每一件潮濕的衣衫,當人們手捧濃香的奶茶,沉默的牦牛啊,你已經走過了太長的路,馱載了太多的經歷,牧人的喜怒哀樂都會在你的風景線里筑巢,夏季的牧場正等待著你和你的主人們。牦牛,用它的忠誠與沉靜感動了詩人。在這里,作為“高原之舟”的牦牛不再單單以它的本性去點綴詩句,而是透過一字一句,使我們感悟到一種特有的民族精神氣質:剛強而不失柔韌。真實來源于腳踏實地的行進,這是《牦牛》的啟示。hFR中國藏族網通

作為詩人,拉加才讓在表現他主觀世界形形色色的感受悟過程時,竭力擺脫那些表相的描寫,從身邊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感動心靈的畫面去發現隱蔽的意象化的主題。他寫自然界的風雨雷電,并不是將自然的壯觀美景用語言符碼定格在視線里,成為思維過程中的點綴美景,而是通過它們去發掘歷史與人生的某一個吻合點,承載思想之舟的港口,并沿著這個時空隧道去觸摸往昔的歲月,傳達一種時代的精神和自己的審美個性。《石·火·風》就是蘊含著這種基調的詩。“土地生就了我/可水鑄造了我/我無笑容可贈/是因為已笑完/我無腳可走/是因為已走完/我無溫暖/是因血已流盡”,這塊普普通通的大石躺在曠野中,沐浴時光的晨露暮雨,所有的活力都曾隨著滄桑的變遷而消失殆盡,但是,這塊巨石是精神恒久不死的象征,腥風血雨的古戰場、風和日麗的夏季牧場、獵獵翻飛的經幡桑煙都曾在它身邊留駐。這是歲月恒古如斯的長壽兒,目睹過羅剎女和彌猴相親相愛,聶尺贊布沿天繩而降和廢墟前期雍布拉崗的宏闊。“我是遠古歷史的證人/更是未來建設者手中的基石”。hFR中國藏族網通

 詩在最后一句點明了自己—是一塊奠基未來的基石。歷史與未來在這塊基石上得以聚合。那么,詩的機緣就是拉加才讓通過基石來表現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新生代看似冷漠、實則滾燙的心扉,展示這個民族傳承下來的高闊寬容的心態和對美好未來的追求精神。在詩歌的領域中,拉加才讓正如他在《風》中所寫的那樣,“我是無形無影的流浪兒/擁有無限的自由去張飛”。心靈的自由感本源于精神世界的富足。當他渴望如輕風一般將自己的能量輸送給帳篷,為辛勞一生的牧人攜去雪蓮的清香;撲進學校的窗口,在小姑娘甩動的發辮上,為她送去祝愿與問候時,我們不難發現作者對自身及社會投注的熱情以詩的方式展現,使我們可以更廣闊地聯想到作者的總體意圖,即那種對本土生活的眷戀,并由此而抒發的一切真情實感。一個作者最主要的莫過于尋找到站立自身的根基。也只有在雪山環繞、青草鋪地的這片高原上,詩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時時觸動心扉的感覺。拉加才讓熟悉故土的山山水水,熟悉那純樸親切的鄉音,那還未被鋼筋水泥澆注過的空間清純、怡人、原始質樸的自然之美。天籟之聲不需要人工刻意去制造就可撲面而來。這種本土文化熏陶著詩人正如歌手總要歌唱母親一樣,拉加才讓也要將一往深情投注在對故土對民族的摯愛之上。這也是新生代藏族年輕詩人的一個共同點。他們對自己民族的描寫沒有語言上的障礙和生活的隔膜,像酥油融化于茶一般地與這里的一切渾然天成,無需去獵取一些奇風異俗招搖過市,更無需為所謂外顯的民族特色而絞盡腦汁。他們身上本來就流注著這個民族文化習俗的深層次暗流,可以說創作的機緣都源于他們自然而然地觀察到的這種生活,源于他們對這片高原的摯愛與真誠。盡管他筆下反映的人生、揭示的人性和精神世界形形色色,但都充滿著民族的生活色彩和現實。這是拉加才讓和他的同行們共同擁有的。    hFR中國藏族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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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加才讓的創作生涯已有十幾個年頭。在這段時間,他竭力摒棄那種主題鮮明、情節化、故事化的初期創作模式,自覺地追求著寓意的深廣和人性的多層性、復雜性及廣闊性的創作方式。尤其是在詩歌的創作中更能感受到他追求的那種象征意義下蘊含的情感力度。這種藝術把握方式,除了不斷豐富作者自身的知識閱歷和加深思想深度外,還能給讀者留下廣闊的思索空間和寓意的寄托。這無疑是一種好的趨勢,但更重要的是要形成自己的創作個性,那是獨一無二的,別人無法替代的創作氣質。創作個性的形成要經過作者長時間的諦視和觀察客觀世界,尋找一種審美的方式,領略生活中的真善美與假惡丑并要超越自我。一個作家真正的投入創作,實際上是一種自我的創造。你的作品替你訴說了一切。所以,既然你已選擇了創作之路,既然你義無反顧地向妙音仙女叩拜,那么,你就要有種“早于他人構建自由心境,奔向審美式人生”的準備,并為此要忍受寂寞、平淡,甚至放棄更多的世俗幸福。這是前提。離開了這一前提,你的作品只能是隨波逐流,成為藝術復制品的再版而已。hFR中國藏族網通

當然,拉加才讓的職責是在三尺講臺上培育新人,創作仍是他的“業余職業”。在藏族傳統文化的祭壇上,他比別人更有機會接受精神的洗禮。這種洗禮理應包括對本民族傳統文化中最富于傳承性的宗教知識載體的掌握,把握一個民族在宗教的精神殿堂里怎樣延續充滿人間煙火的世俗生活,探索文學怎樣從對神的附屬轉向對人的歸皈。一句話,就是希望拉加才讓以他擁有的創作經歷載負起更多的探索精神。讓我們以海明威的一段話作為該篇的結束語“對于一個真正的作家來說,每本書都應該成為他繼續探索那些尚未到達的領域的一個新起點。他應該永遠嘗試去做那些從來沒有人做過或者他人沒有做成的事。這樣他就有幸會獲得成功。 hFR中國藏族網通

編輯:夢潔